“然后露出一副很惊恐的样子求饶,怎么这样呢?我是很想和他交流一下的呀。”
“我还当他很爱那些皮影,没想到忽然之间,他就不爱了。趴在地上,对着我跪下来磕了一百个头,说全拿去,全拿去,求我饶他一命!”
“……这算什么爱啊。”
朱夫人充满遗憾道:“与其虚伪活着,还不如早点去死。”
江月鹿道:“所以你就杀了他吗?”
“那怎么能算杀呢?”朱夫人讶异道:“只是让他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。”
代价。
江月鹿冷笑:“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他将袖中的三枚符纸全都扫向窗外的朱夫人,同时抓住肩膀上的纸娃娃轻拍一下,低声告诫:“快走。”这只娃娃刚还在楼上弃他而去,此刻不知为何,面对朱夫人怕也不怕,还很淡定地坐在他肩膀上观战。
被他拍飞以后,在不远处飘落在地,还是没有离开。
江月鹿自顾不暇,不打算管她。他的黄符在朱夫人的脸上烧出一片火焰,可她却丝毫不痛,叹息道:“我说过,我讨厌打打杀杀,你们为什么非得逼我呢?”
她抬起手来。
“沙沙沙……沙沙沙……”
盛夏时节,白雪却从窗口溢了进来,一点又一点落在地上,像是一群移动速度极快的白色蝗虫爬向江月鹿。
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鬼影。
原来是一群再小不过的纸人,当人们走在外镇街道和屋舍之间时,它们就藏匿在地上行军,仓皇四顾的人们不断在周围寻找着敌人,却怎么也想不到,他们的敌人就在地面悄然穿行。
这就是所谓的看不见的恶鬼!
“你怨恨你的丈夫,却把无辜的人拉进来,你的恨也没多纯粹。”江月鹿语气嘲讽:“还嘲笑别人的爱?”
“怨恨我的丈夫?”
朱夫人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笑话,一愣之下竟然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疯狂笑容,一个狭长的裂口在她的脸上出现了:“他算什么!我才不恨他。”
“你做的这一切,难道不是因为他让你婚后失望、郁郁而终的报复吗?”
“当然不是!”
朱夫人匪夷所思:“这是我自己要做的事,跟他有什么关系,我们自从生了异心开始,就是陌路人了。”
好家伙,以为你是一个恋爱脑女鬼,没想到竟然是新时代的独立女鬼。
江月鹿莫名生出一点敬佩,但是一想到这个女人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杀了刘石头,那点敬佩也烟消云散,迅速变成了倒胃口。
朱夫人警惕道:“唠唠叨叨,顾左右而言他。你不会是在拖延吧?”
“我不是拖。”江月鹿低声道:“我只是在赌。”
朱夫人懒得再听死人说话,挥了挥手,匍匐在地的纸人大军瞬间就组成了一枚枚尖锐的三角镖,前仆后继扑向了江月鹿。
她今晚在这里耽搁太久了。
如果再不回去,一定会被主人教训……她得快些回去。
可刚转过身,她的身体忽然一震,仿佛被某种外力从内部击溃。
她的身躯由神纸制成,百毒不侵、刀枪不入,没有什么东西能杀死她。她此刻之所以痛,是因为她借力操控着的万千纸人——那些组成三角镖的白色凶器,和她共为一体,她伤,则它们死。
而它们要是死了,她也会受伤。
难以置信地转回头去,朱夫人从窗口看见了惊悚一幕。
她的纸人孩子们在突然燃起的火焰中央痛苦叫唤着妈妈,一点点化为灰烬飘散而去。她惊恐地露出两只狭长双眼,看起来仿佛一只吊眼白狐,冷声质问道:“不可能,谁也不可能用火烧了我的纸人!”
这句话倒是真的。
江月鹿也曾确认过镇民们穿的纸人皮不怕火烧,直觉告诉他这都是同一类东西。
但刚刚他将要被杀死的一刹那,的确有一股不滚烫的青色火焰嚓声燃起,片刻不到就将这些神挡杀神、佛挡杀佛的纸人焚烧殆尽。
地上蔓延起一条条青色的火焰,尽头站着一位红衣少年。
看着他,江月鹿知道,自己赌赢了。